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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容易 童心不老——丰子恺设色漫画赏析

丰子恺(1898—1975),原名丰润,又名丰仁,浙江桐乡石门镇人。我国现代著名画家、文学家、美术和音乐教育家,是一位多方面卓有成就的文艺大师。

当代人认识丰子恺,大都是从其与众不同的漫画作品开始的。丰子恺作画,寥寥几笔,随意写出,然生动传神,使人印象深刻。最早在1923年,上海《文学周刊》要刊登丰子恺画作,一时无合适的名称,后编者代为定名曰“漫画”。从此,子恺漫画源源不断,给后人欢乐和思考。

用丰子恺自己的话说,他的漫画约略可分为四个时期:第一是描写古诗词的时代,第二是描写儿童相的时代,第三是描写社会相的时代,第四是描写自然相的时代。当然,这其中交互错综,不能断然划界。今天这件《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最早创作于第一阶段,古诗词时代;作品再创造于第四阶段,描写自然相的时代,前后跨度二十多年。

1926年1月,上海开明书店出版的《子恺漫画》作品集中就有这幅《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图,毛笔墨线完成,黑白。“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几个字紧贴着画框外线,正好和出线的芭蕉叶接壤,显得生动。


丰子恺1926年发表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题词出自南宋诗人蒋捷的《一剪梅·舟过吴江》,全诗如下: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丰子恺选用其中一句作画。他曾说:“古人的诗词,全篇都可爱的极少,我所爱的,往往只是一篇中的一段,甚至一句。这一句我讽咏之不足,往往把它译作小画,粘在座右,随时欣赏。”当时用古诗词句作的画有:《蜻蜓飞上玉搔头》《野渡无人舟自横》《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指冷玉笙寒》等,有数百件之多。可见这一阶段是丰子恺有意识地训练以诗句译画的游戏阶段。也就是他自己说的“描写古诗词的时代”。



丰子恺 野渡无人舟自横


丰子恺 蜻蜓飞上玉搔头


丰子恺 无言独上西楼


丰子恺 指冷玉笙寒


说是游戏,那着实是一项不简单的工作,作者须有诗人的学养和气质,还需要画家的技能和感悟。画和诗在精神上的融合,把握得最清晰的要数北宋苏东坡了,他在《韩幹画马诗》中写道“少陵翰墨无形画,韩幹丹青不语诗。”画外意,待诗来传,才能圆满,诗里有画面形态,才能形象生动,诗画交辉,意境丰满,各有千秋,又互为融合。丰子恺显然可以自由地在诗与画的王国里游走的。他把他读诗词后的体悟感受,与当下生活结合,用现代的画面表达诗情。这种诗与画的融合乃是成熟的、精神上的、意境上的融合。比起用古代诗词作古代画面更有着现实的意义。

丰子恺为避战乱,在1937年举家南逃,一路经江西、湖南、湖北、广西、贵州,最后暂住重庆,在国立艺专授课。他路上领略了大自然风光,因此至1942年在重庆举行个人画展时,其画风已由原来的黑白漫画转变为彩色人物风景画。这一时期,即为他自己所言的描写自然相的时代。这件漫画《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设色纸本,纵37厘米,宽29.5厘米,现藏于君匋艺术馆。此画作于1946年,是这一时期典型的彩色风景画,然底稿还是1921年出版的那件。画作款识除了诗句,还有“丙戌清和,奄留山城欲归未得,写此寄君匋,子恺”字样。“清和”为农历四月的俗称,“奄留”有久留之意,“山城”即指重庆。


丰子恺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丰子恺自1937年举家逃难至此已近十年,好不容易盼来日本投降,是年(1946)4月20日,卖去沙坪坝的小屋,迁居重庆凯旋路特7号开明书店,候舟车返江南,但是由于北返的人太多,丰子恺又是一大家子人,物价疯涨,舟车困难,归期遥遥,只好焦急等待。这便是这件作品的创作背景,作者归乡心切,作画寄与上海的学生钱君匋。“一片春愁待酒浇……何日归家洗客袍”的无奈,表现于画笔之下时,却是故乡石门湾缘缘堂的这个曾经熟悉的书房,日式的格子窗,窗外的芭蕉,还有桌上的樱桃……主人是真的想家了!


来源:《书与画》2018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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