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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装生出万千姿态

朱亚光
文化纵横

明仇英《汉宫春晓图》(局部)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雾霭弥漫的清晨,藏在苍翠林间的金色殿顶若隐若现,枝头款款拂动的青色柳条和宫墙外随风扬起的旗帜似乎都在宣告着春天的到来。在半掩的宫门内,那华丽的宫苑、涂着亮漆的廊柱、姿态万千的奇石和各色花木珍禽无不令人神往。

在这良辰美景中最吸引人眼球的定是那些美目流盼、桃腮带笑的妃嫔贵妇。她们衣着华丽,在婢女们的簇拥下,弹琴、刺绣、梳妆、赏画、浇花、斗草,神态悠闲,说不尽的温柔可人。仔细端详,那穿赤色衫、蘖黄裙、安坐在房内请画师写像的宫嫔,该不会就是传说中愤而出塞的明妃昭君吧?而那穿缥色衫、皓色长裙、在各色乐器伴奏下翩翩起舞的丽人又像极了体态轻盈的汉成帝皇后飞燕……

仇英笔下的《汉宫春晓图》仿佛一场名媛盛会,佳人们身着各色短衫,搭配优雅长裙和轻薄帔帛,在盛会上争奇斗艳,引发出人们对古代女性衣着打扮的无尽遐想。那么在真实历史中,西汉名媛们是否真的钟爱短衫、长裙加帔帛的服装组合?历朝历代的时髦小姐姐们又喜欢怎样的裙装呢?下面让我们来一探究竟吧。


名媛爱裙装

中国古典服制以上衣下裳作为起点,女装在漫长发展过程中,虽曾出现过战国至西汉间盛行的深衣(图1)和大唐盛世男女同款的圆领袍(图2)等爆款时装,但最经典、最流行的还要属上衣、下裙这对固定搭配。

汉晋名媛罗敷就偏好“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组合。其中短襦是一种长度到腰间且有襕的短款上衣(图3),而搭配的裙子就很长,可下垂至地面。这种上短下长的搭配,不仅能凸显女性曼妙的腰部曲线,也让上下身比例在视觉上有所拉伸,营造出纤长柔美的感觉,代表了当时女性在裙装上追求仙气十足、灵动飘逸的审美取向,是汉晋最潮女装穿搭之一。此后,无论是隋唐的衫、帔、裙,还是两宋的褙子、罗裙,抑或明清的袄、衫、马面裙,处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古代小姐姐们总能够根据上衣下裙“两截穿衣”的基本法则,搭配出一种又一种符合时代和自身喜好的时髦穿衣style。

图1 西汉着深衣彩绘女舞俑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这其中,下裙发展自裳,从上古至明清一直是广大名媛追逐的服饰“顶流”。一些古代裙装类型,哪怕现在看来也颇为时尚。


高级感十足

间色裙又叫裥色裙,是用两到三种颜色布料拼接缝合成的古代裙装类型。这种裙子既有长款也有短款,穿的时候可以在外面罩一层纱裙,打造出更加丰富的层次感。该裙最早出现在汉晋,那时的时尚女孩喜欢粗犷的宽条纹拼接,用色大爱“绛碧”“丹碧”“紫碧”等撞色,间色裙风格活泼又张扬。甘肃花海毕家滩26号墓中就发现过一条绯碧相间的绢裙实物(图4)。这条“绯碧裙”出土时虽然已经残缺,但留存部分红绿配色仍清晰可见,充满视觉张力。

图2 唐着圆领袍内衬半臂女侍俑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到隋唐,间色裙在一段时期内继续引领时尚潮流,但风格上却有所转变,条纹逐渐变细,间色种类更丰富,色彩配比摒弃“撞色”转向阳光型暖色系。比如新疆阿斯塔那张雄夫妇合葬墓中曾出土三件着衣女俑,其中两位都穿间色裙。一位上着窄袖短襦、披鱼子缬帔帛,下穿红黄齐胸间色裙;另一位上穿绿色窄袖短襦、套联珠纹锦半臂,搭配红黄间色裙,裙外另罩一层青色薄纱复裙。两人穿搭“高级感”十足,从中可以感受到唐早期间色裙的风采。

图3 前秦紫缬襦(修复后)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图4 前秦绯碧裙(修复后)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拜倒石榴裙

石榴裙是一种具有浓艳色彩、气场十足的红色高腰长裙。因裙身颜色恰似火红石榴花,故得石榴裙美名。石榴裙裙幅宽大,裙身红色面料可以素净,也可以随主人喜好用印花、刺绣等方式装饰纹样。有关石榴裙的记载在漫漫历史长河中数不胜数,当中最负盛名的应该就是“拜倒在石榴裙下”的典故。传说唐代天宝年间,文官们因为唐明皇的命令,见到杨贵妃后必须行跪拜礼,而国色天香的杨贵妃平日里最喜欢穿石榴裙,于是“拜倒在石榴裙下”就逐渐成为崇拜仰慕某女性时常用的俗语。

风华绝代的石榴裙,在气质上符合唐代女性热烈奔放的时代个性,不仅为杨贵妃个人所钟爱,也是长期霸榜唐代女装C位的爆款裙装。因此,在唐代绘画、墓葬壁画及人俑中不乏身着石榴裙的俏丽佳人,比如《挥扇仕女图》中的多位宫娥(图5)、《内人双陆图》中俯首下棋的弈者,抑或《虢国夫人游春图》中骑马前行的贵妇,在唐代到处都有石榴裙的忠实粉丝。


裙装“带货王”

百褶裙,又叫百迭(叠)裙或百裥裙,裙身由宽窄固定、细密垂直的皱褶构成,有较强装饰性。这种带有皱褶的女裙出现时间比较早,关于它的起源也留下多种说法,其中以“留仙裙”典故最为有趣。传说西汉成帝时,皇后赵飞燕为挽回圣眷,曾穿南越国进贡的云英紫裙在太液池边翩翩起舞。笙歌鼓乐中突然狂风大作,飞燕衣裙随风飘起,人也似乎要被大风吹走、飞仙而去了。成帝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招呼一旁吹箫的侍郎冯无方赶过去抓住皇后裙角。风停止了,飞燕的裙子却被无方拽出很多褶皱。然而,赵飞燕不愧为一代名媛,穿着充满皱褶的裙子非但不丑反而更显娇柔美丽。自此,这种带有皱褶的裙子被美名为“留仙裙”,一度成为汉宫女性裙装中的“带货王”。

图5 唐周昉《挥扇仕女图》(局部)故宫博物院藏

风花雪月、气质浪漫的百褶裙,可长可短、可咸可甜,是宋代尤其南宋文艺范儿小姐姐最青睐的裙装类型之一。苏轼在《梦中赋裙带》词中曾写道“百叠漪漪风皱,六铢纵纵云轻”,正是宋代名媛门穿着轻薄百褶裙行走时翩翩裙飞、盈盈风动的姿态。


裙中多面手

马面裙又叫马面褶裙,前后共有四个裙门、两两重合,裙门重合部分为“马面”,裙身侧面有打褶。这种结构的裙子堪称古代女裙多面手,虽然形制始自明代,但随时变迁和审美趣味变化,发展出襕裙、阑干裙、鱼鳞百褶裙、凤尾裙、月华裙等多个小类型,深受不同时期汉族小姐姐的喜爱,流行时间从明到清一直延续到民国。

图6 明蓝色缠枝四季花织金装花缎裙山东博物馆藏

明代马面裙用料、装饰偏华丽。孔府旧藏明代蓝色缠枝四季花织金装花缎裙(图6),裙身上部装饰金缠枝四季花纹,中部裙襕分饰织金云鸾、凤穿牡丹,裙摆处有凤穿牡丹及莲花璎珞纹,装饰繁复、贵气逼人。

到清代,民间女性继续穿用马面裙。但因森严服饰等级规定所限,马面裙不能再使用织金、妆花等华贵面料,还要避免明黄、杏黄、香色等用色及龙、凤等纹饰。但即便有如此苛刻的限制,也不能阻挡爱美小姐姐们追求裙装时尚的步伐,这些优秀的民间服装设计师凭借一双双巧手或拼接或刺绣、或贴布或描绘,用精湛技艺创造出一件又一件符合规制却又精美绝伦的“清代高定”马面裙(图7)。

图7 清大红纱缠枝莲纹阑干裙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来源:《中国收藏》2022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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