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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茶四韵:和、德、雅、新

陈永昊 徐吉军
文化纵横


茶,源于中国,走向世界。博大精深的中华茶文化始终与中华文脉息息相通、休戚与共,是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是中华民族重要的文化基因和精神标识。

宋代茶文化在中华茶文化发展长河中承上启下、创新发展,在转型繁荣中形成了独特鲜明的特色,不仅对后来乃至今天的中华茶文化,以及日本的茶道、韩国的茶礼都产生了重大影响。宋茶之韵是宋韵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两者气息相通,能量同向。挖掘和发现宋茶之韵在今天和未来发展中的宝贵价值,并通过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为国家强盛、社会进步、文化发展和人民美好生活作出贡献,这是我们深入研究宋茶文化和宋韵文化,传承其精华流韵的真正目的。

宋茶文化中首先讲究的是“和”韵。“和”,在中华传统文化中向来被视为修身齐家治国的核心准则,内涵极其丰厚。

宋代重文重和,注意吸纳包容,具有强烈的集大成意识,无论是总结前人文物典章制度,还是系统整理本朝史实文献,或是编修各种规范“法式”,无不如此。其代表性的事例便是统治者虽然树立儒学的中心地位,但并不排斥佛道两教,尽量加以融合吸纳,从而使儒学与时俱进,具有更广泛的受众基础,使士大夫的精致生活与新兴的市民阶层生活和文化理念相安并存,形成包容和谐的社会氛围。这种新儒学的建构,是宋代文化中最为重要的标志。

在中华版图上,宋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比较特殊的时期。宋结束了“五代十国”之乱,实现了国家基本的统一和安定,与辽、西夏、金等几个少数民族政权先后并立而存、长期交流交融。特别是在这一时期,宋朝虽然在地理版图上缩小了,但在中华文明的版图上却比汉唐等朝有了极大扩展,它不仅影响了边疆诸多少数民族,也深刻影响着今天朝鲜、韩国和日本的文化发展,还对东南亚、南亚、西亚等地的文明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

在茶越来越多地成为边疆各民族以及周边国家共同需要的背景下,茶和茶文化对于多民族的交流交融,起到了无可替代的巨大作用。包括在对外经济文化交流中,茶相对于丝绸与瓷器后来居上,自宋开始的海上茶、丝、瓷同行之路,极大地影响了世界,也同时反哺了中国。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弘扬茶和天下精神,借鉴宋茶“走出去”的成功经验,对于我们强化华夏文化认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具有丰富的思想营养价值和深刻的历史经验参照。

中国是多民族国家,各个民族都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儿女,虽然文化习俗和生活习惯各显特色,但自古以来饮茶用茶成为同根同脉的一大标识,特别至当代,汉茶边(边疆少数民族)饮、边茶(黑茶)汉饮情况已很普遍,以文化的交流交融促民族的交流交融,增进民族大团结,茶文化彰显出它独特的魅力和功能。

其次,宋茶文化中还蕴含着“德”韵。人无德不立,国无德不兴,这是历史留给我们的经验,也是时代赠予我们的警语。

宋代重文治的突出表现是极重“德治”。胡则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张载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岳飞的“精忠报国”,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等,都是宋人心中的丰碑,为后人所敬仰。中华茶道至宋,形成了浓厚的人格化特点,将唐代陆羽“精行俭德”思想进一步发扬光大,大讲茶品、茶德、茶性,实指人品、人德、人性,德行不佳,休言其他,连茶也是不配喝的。

其时的传统礼仪和民俗习俗中也融入了大量的茶文化内容,都是以敬茶之礼,扬天人之德,彰心灵之美。至当代,中华茶文化继承了这一优秀传统,既发挥茶助身体健康的作用,又强调茶文化的育人育德作用。今天,当建设美丽中国、追求美好生活成为新时代主题的时候,相遇茶和茶生活的美好,如何从宋茶文化中提炼出“德”韵精华,同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结合起来,为树人立国而凝神铸魂,其作用和意义,不可低估。

宋茶文化更是富有“雅”韵的。“雅”是文化产品的根本性标准之一,既要求“雅趣”充盈,也应该“雅量”满满。

“雅趣”即文雅之趣味,对立面是低俗之趣味,两者与形式有关,但绝非等同,决定性的仍然是“内容为王”。比如,在文学作品中,“雅词”也可以暴露出低级趣味,“俗词”也可以表现高雅情操。绘画、雕塑、音乐、舞蹈、工艺等等,皆是如此。“雅量”则是宽容、包容文化产品的多样性,鼓励创新。文化产品供给既要有促进提高的任务,也要有促进普及的任务;既需要“阳春白雪”,又需要“下里巴人”。

在宋代,茶品、茶饮、茶器具、茶文艺都呈现了精致化和大众化并行不悖、相辅相成、辉映成趣的局面。龙团凤饼和蒸青散茶同行,上层引领风气和大众饮用方便相结合;分茶、斗茶的雅趣和“茶百戏”的多样化互动,玩中饮和饮中玩相结合;茶器具五大名窑贡品和南北上千窑口并肩,官窑和民窑相结合;茶文学艺术和茶民俗习俗互补,雅文化和俗文化相结合;这些都有效地加快了茶文化的普及和提高,共同把宋代茶文化推向中国历史巅峰。

今天,中国社会已进入全面小康,正在向全面现代化阔步前进,在人们物质生活有了极大进步的时候,精神生活的满足和提高显得尤为紧迫,从宋茶文化的文韵、艺韵、器韵等中提炼出“雅”韵,并以“雅量”带动“雅趣”,以“雅趣”成全“雅量”,如是,才能为大众提供更多更好的“有营养长精神”的文化精品,更多更好地促进文化建设,共同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融汇时代精神,创造当代文化的新优势。

同时,我们还可以从宋茶文化看出一个“新”韵。

伴随着时代转型和内忧外患,宋代前中期在革故鼎新中求立足、图发展的特点十分鲜明,在政治制度、思想学术、文学艺术、科学技术和社会风俗等方面都有突出的创新举措和成果。特别是在科学技术上,中国闻名世界的四大发明中宋代占其三,中国传统科学技术的各个领域在宋代几乎都留下了重大的创新成果。

宋代茶文化同出一辙。制茶上,从唐代的蒸青团茶发展到更为精致的压制花纹的龙凤团茶,成为后世砖茶、饼茶的始源;同时又发展出蒸青散茶,黄茶、黑茶也开始萌芽,这些都成为后代茶叶生产、消费多样化的先声。皇宫豪门追龙团凤饼,寻常百姓享散茶粗茶,创新包容,各得其所。在茶制茶法上,宋代承继前朝榷茶、贡茶,但制度设计更为精细,刺激了茶叶和茶文化的生产和消费。在茶饮茶艺上,创造了“点茶”“分茶”等独特精致的审美情趣,有力地促进了茶文化深入社会、走向民间。在茶具上,开启了茶器具专用化生产的时代,像汤瓶、茶筅、建盏、木漆盏托等新的专用茶器具的出现,引领了茶器具生产专用化的历史潮流。在茶文学艺术上,诗词、散文面貌一新,对当时和后世茶文化深入人心产生了巨大影响。

宋代各方面的创新还带有一个重要特点,就是重创新的实用性。无论是经济制度和生产,还是思想学术、科学技术、生活方式,创新的目的是经世致用,在茶叶生产、茶饮方式、茶叶贸易、茶制茶法等方面,莫不如此。

从古代的宋茶文化之河到当代的宋韵文化之河,我们理应在不断传承和创新中,面对时代生活,融汇时代精神,肩负时代使命,奔涌向前。

北宋宋徽宗赵佶《文会图》


来源:《茶博览》2022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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