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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与文化之缘

陈华文
文化纵横


绿色植物乃“地球之肺”,草木是人类诗意栖居的本源。人与天地相应,人与草木同归,人类对植物世界的探索从未停步。对植物的利用和保护,促进了人类文明进步。中国是全球植物多样性最为丰富的国家之一,中国人民自古崇尚自然、热爱植物,中华文明包含着博大精深的植物文化。人对于草木,需要一颗平静的“自然心”。

很多文献典籍中,留下先祖们对草木的倾慕与向往之情。“天人合一”的价值理念,是中国呈现给世界伟大的哲学思想。远古的中国,先哲们就意识到人和草木的关系情同手足,两者缺一不可。被誉为“群经之首”的《周易》就写道:“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其意是,当天地交感,万物自然变化,草木就欣欣向荣;当天地闭塞,阴阳不通,贤人就退避归隐。由此可见,古人和草木之间,无意中有一种同生共死的默契。《论语》《史记》等古籍中,对于人和草木的依附关系也多有记载。

中国是一个文学的国度,在这个国度中,植物不仅从未缺席,还时常是文人墨客的“座上宾”。例如:《诗经》305首诗中,有135首出现植物,多数以植物赋、比、兴;《玉台新咏》《唐诗三百首》《花间集》《宋诗钞》《元诗选》《明诗综》《清诗汇》等诗歌集中,有关植物的诗篇数量比例分别占据47.1%、43.9%、65.4%、52.7%、54.7%、50.2%、55.2%;《红楼梦》《金瓶梅》中,描写到的植物分别是242种和210种。而其他各类文学作品中,涉及各类植物的就难以统计了。

俗话讲,树挪死、人挪活。可是人是社会人,又是自然人,人必须紧紧依靠自然生态群落,人在草木间,接地气,沐天风。人生有昼夜,也和草木一样历经春夏秋冬,逃不过类似抽芽、开花、结果、落叶的草木生长法则。近年来,胡杨一次一次地被人们点赞。这并不是说胡杨的外形多么优美,而在于胡杨的精神。有人说,胡杨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下一千年不朽。这,是何等的生命气概与豪情!

与胡杨相比,牡丹就显得雍容富贵。唐朝诗人刘禹锡《赏牡丹》诗云:“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皮日休《牡丹》诗云:“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唐朝是中国历史上繁盛的朝代,牡丹被诗人们纷纷点赞不足称奇。牡丹的“国色”,其实是大唐的颜值和骨相。从外观上看,牡丹花型宽厚,色彩瑰丽缤纷,乃“百花之王”。从植物学的视角讲,牡丹多达500余种,各种颜色应有尽有。如今,种牡丹、赏牡丹已经发展成为一种文化产业,尽管有人认为牡丹华而不实,但是从审美层面而言,牡丹的艳丽是无可匹敌的,是最“入画”的植物。

中国人对于草木的欣赏,除了观其形,更赋予意。和牡丹一样,梅花也历来被人们称道。这种在寒冬绽放的小白花,是坚卓的象征、是志气的化身。人们欣赏梅花,其实是在检视自己澎湃的内心。明代旅行家徐霞客有诗云:“春随香草千年艳,人与梅花一样清。”自古以来,梅花都是拼人品而不是拼规模的花,梅花不以多取胜,而以风骨见长,有时墙角两三枝便胜却人间无数。历来很多画家,乐于描绘梅花。如明代大画家王冕一生不仅爱梅、种梅、咏梅,还画梅,他的《墨梅》堪称中国画中的“神品”,他在《墨梅图》中提写的“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的诗句,成为千古绝唱。

在所有草木中,向日葵绝对是一个另类。没有哪种花,像向日葵那样长得酷似中天的太阳,每一朵花仿佛太阳的小小化身,那么热烈,那么圆满,那么有质感。向日葵又名太阳花。向日葵在东方文化寓意忠诚,强调向阳的本性,而在西方代表热烈,强调生命的能量。根据植物学家的观察,向日葵从发芽到花盘盛开之前,叶子和花盘白天追随太阳从东转向西,太阳下山后,向日葵的花盘又慢慢“逆行”,凌晨时分,再次朝向东方,等待太阳冉冉升起。

类似向日葵这样一门心思向往光明、追逐太阳的植物,这是罕见的。不光中国文人赞叹向日葵的执着,西方艺术家也热衷描画向日葵。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大画家梵高,在短暂的一生中画过11幅《向日葵》,且每幅油画的色调、构图、造型都各不相同。梵高画向日葵,近乎疯狂的程度,这是在泼洒艺术的激情,也是在医治他内心的苦难。

如果说向日葵在阳光之下昂首挺胸,那么松树则不分白天黑夜,风雨无阻地向上生长。在树木的庞大家族中,松树乃“头牌树”,有着不老松、常青松、长青松的美誉。作为乔木的松树,无论是在贫瘠之地还是富庶之乡,都能无怨无悔地生长。中国古代描写松树的诗篇汗牛充栋,而对于松树进行本体层面解读的,当属《说文》:“松,木也。”《字说》解:“松,百木之长,犹公,故字从公。”大意是:“木”为树,“公”是对男性长者的尊称。此处可意为年长、长寿。“木”“公”为“松”,表明松是长寿之木,松树年龄可达千年。

瑰丽的自然界,成千上万的草木,各有各的魅力,各有各的风姿。草木与文化的关系,是一个永远都无法说尽的话题。草木是人类的朋友,爱护和尊重朋友,也就是为了延续人类的发展。粗略翻阅中国历史可以看到,尽管古人提出天人合一的自然生态观,而真正在历史的进程中,其实并没有得到有效的遵循。千百年来,特别是现代工业登场后,大片林地遭到砍伐、江河湖海遭受污染、空气质量持续下滑、生物多样性受到损害。协调好青山绿水和金山银山的关系,考验着我们的智慧。生活中的每一个人,若真正把花草树木当成亲密无间的家人、友人,这个世界才会绿意盎然,明天必然生机蓬勃。

 

来源:《世界环境》2022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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