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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坚持岁时祭祖

邵凤丽
文化纵横

在中国文化中,祭祀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左传·成公十三年》中记载:“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和军事一样,都是国家的头等大事。根据祭祀对象的不同,古人将祭祀分为三类,分别是天神、人鬼和地祇。其中,人鬼是指“人死曰鬼”。从发展时间上看,自从先秦时期《仪礼》一书对祭祖礼仪进行了明确记载后,这种礼仪就一直被传承了下来。直到今天,祭祖依然是春节、清明节、中元节等传统节日的重要习俗。山西洪洞大槐树祭祖、太公祭、徽州祠祭、司马迁祭祀等已经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得到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与传承。

在数千年的发展历程中,为什么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会持续不断地进行岁时祭祖呢?祭祖是后人对祖先尽孝,表达自己对祖先怀念、感恩之情的重要方式。中国历史上长期是农业宗法社会,强烈的血缘伦理观念使中国人特别重视自己的来源。《礼记·郊特牲》中记载:“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有了祖先,才有了一个家族千百年的繁衍生息,所以作为后人不应忘记祖先。为了不忘记,就要举行隆重的祭祀活动,记住祖先和历史,传承孝道。宋代大儒朱熹在编写《家礼》一书时将原属于《祭礼》部分的《祠堂》单独拿出来放在篇首,就是为了表达“报本反始之心,尊祖敬宗之意”。

为了表达对祖先的怀念与感恩,人们都是怀着诚敬之心参加祭祀的。祭祀这件事本来就是人们为了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才创造出来的,因为对祖先有怀念和感恩,所以祭祀才能一年又一年地继承和延续。人们在参加这场隆重的仪式时,必定是要怀着诚敬的心态。《礼记·祭统》也说:“祭则观其敬。”诚敬之心是祭祀者必须具备的心态。同时,诚敬的心情也要通过具体的器物来体现,比如一定要在祭祀之前准备好祭祀器物,这些祭祀物品承载的是祭祀者内心的诚敬之情。祭祀完毕之后,这些器物也要妥善保存:“君子虽贫,不粥祭器,虽寒,不衣祭服。”

作为一场血缘共同体的公共仪式,祭祖不仅是后人与祖先的互动沟通,也是一族之人汇聚交流的重要时刻。每次祭祀时,人们齐聚在祠堂中,在族长的带领下,按辈分长幼排序,在赞礼的引导下,依次对祖先行礼。可以说,一次祭祖就是一次家族秩序的整饬和血缘身份的强化认同。

按照传统的祭祀礼仪,祭祀仪式上要宣读祭文、家训,这些都是对家族历史、祖先功绩的颂扬,也是对后世族人的教化。古徽州吴氏家族冬至祭祀始祖时要歌颂《茗山之阳》。有些家族为了保证家族秩序的稳固,还要在祭祖之后宣读家法族规,表彰德业有功之人,惩治犯罪之人。就如《礼记·祭统》中所说:“外则教之以尊其君长,内则教之以孝于其亲。”祭祖仪式不仅是祭祀祖先的仪式,同时也是教化族人、和睦家族的重要仪式。

另外,中国人在祭祖时间选择上,也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在传统农业社会中,一切人事活动都要配合自然的运转。随着一年四季自然界的变化和气候的不同,古人感时而祭,并形成了“四时之祭”的历史传统。“四时之祭”是中国人自然时间观与人伦意识相结合的文化创造,是中国人在自然时序运行中形成的独特的理解生命的文化模式。春天万物更新,大自然一派勃勃生机,在这样的季节里,人们触景生情,举行祭祀活动,表达心中孝思,同时也希望获得祖先庇佑,使家族兴旺发达。夏季炎热难挡,在这个时候人们祭祀祖先,“感时思慕,祗荐豆边,神其如在,鉴此香馨”,并祈求祖先庇佑。立秋时节,万物收获,人们应时而祭,表达感恩。冬季阴气由盛转衰,阳气开始回升,万物都在准备着新生。在陆游生活的时代,冬至是一个重要的节日,人们要举行祭祖活动,他说:“今日日南至,吾门方寂然。家贫轻过节,身老怯增年。毕祭皆扶拜,分盘独早眠。惟应探春梦,已绕镜湖边。”人们在冬至时节祭祖,正是为了记住家族繁衍生息的历史。

“书、蔬、鱼、猪,早、扫、考、宝”,这是曾国藩提出的治家八字诀。其中,“考”是指祭祀祖先。一个“考”字,体现着中国人对传统礼仪文化的继承和发扬,也是当代社会培植孝道、建设优良家风的重要根基。


来源:《百科知识》2021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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