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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会背的第一首诗,你真的懂了吗?

冉红音
腹有诗书

骆宾王的《咏鹅》诗虽然一直被人传诵,妇孺皆知,却知音甚少。由于《全唐诗》在这首诗下注了“七岁时作”几个字,所以人们往往惊叹于作者的年少天才,认为七岁孩童能描画这么一幅生动鲜明的“白鹅戏水图”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不存在什么深意。至多认为“这幅图中鹅的形象既给人一种飘逸而高洁、仿佛超脱世俗的审美快感,令人向往;又使人们体会到一种健康、豪迈、慷慨、向上的精神,令人振奋”。遗憾的是,人们没有顺着这一思路,去发掘更有价值的内涵。

中国的诗歌欣赏理论中,一直有一个很重要的概念——诗眼,即诗歌中最关键的句子。虽然不能拿这一概念来硬套每首诗,但抓诗眼对某些诗歌的欣赏却是至关重要的。欣赏骆宾王的这首诗,找到诗眼就非常关键。在这首诗的解读中,以往人们往往将注意力放到最后两句上,认为所描写的景象色彩明亮,对比鲜明,动静结合。这诚然不错,但这首诗的关键句却不在此,而是前一句“曲项向天歌”。“曲项”一词,以一优美的弧线勾画了鹅的优雅而从容的形象;“向天歌”三个字则更重要,它不但以曲笔暗含了远天高空,给了全诗一种阔大的背景,而且还写出了鹅的不凡志向。鹅为家禽,鸣叫只是自然现象,但此处诗人用“歌”,让本无思想的鹅似乎有了思想和意志。它的歌不是低声悲吟,不是回首顾盼,而是向着蓝天引吭高歌,似乎在表示他向往蓝天、向往远方的不凡志向。在这一拟人化的细节描写中,池塘中的鹅似乎有了开阔的视野和胸襟,有了远大的志向和追求。如果抽掉了这一句,下面两句诗虽然仍然色彩鲜明,有动有静,但无疑会失去很多感染力。同时,后面两句诗正是在前一句诗渲染的氛围中,才显出别样的味道。正是一只志向不凡的鹅,才使得这些鲜明的颜色呈现出高洁的意味,而动词“浮”和“拨”,则活画出鹅的从容自信。至此,不凡志向和开阔视野进一步得到体现和落实,使得整首诗显得神完气足。

《咏鹅》是一首咏物诗,讲究的是描绘事物在似与不似之间,物要形神兼备,体现兴寄,既不是单纯的物,但又不能脱离原来的物。而此处的“神”,当然不是物本身所有的,物作为没感情没思想的对象,不可能有什么“神”,但它的形往往以某种方式与人的内心相通,所以才有了通过描绘事物的外形,来寄予作者的情感精神的可能性。这样,事物往往通过一定的意象表现出人心,表现出人心的追求和理想,人格或者风范,而大多数时候,这些内涵并不通过直接的方式表达出来,而是通过所描绘事物的特征暗示出来。这首《咏鹅》,就是这样的一首好诗。其中所描绘的鹅的外形、色彩、活动环境和动作,都与鹅这一特定对象十分相合,同时又暗含着前面所述的属于人才可能有的“神”,即高远的志向、昂扬的精神和从容自信的神情。也正是有了这些内容,这首诗才在众多的咏物诗中卓绝特出,成为千古传诵的佳篇。

作者在传达这一表层和深层意蕴的时候,还有一个因素被人们忽略掉了,即结构中的意义。这首诗的结构安排,如果做一下变动,虽然是同样的字句,却不能再达到原来的审美效果。因为,诗歌中关于红掌清波和白毛绿水的描写正是补写对天而歌的鹅不但志存高远,而且对实现自己的远大理想充满了信心,似乎可以从容而为,而这些意思的表达,都有赖于诗歌的组织和结构所蕴涵的意义。

志存高远才是这首诗歌最核心最精华的意义所在,把高远之志写得不即不离则是这首诗表达上的高妙之处。但是,千百年来,人们对此却视而不见,往往是因为作者写作时的年龄。假如这首诗是李白创作的,或其他某个志向远大的诗人成年时创作的,只怕这样的意义早就被发掘出来了。这只能说是知人论世的只见一端,不及其余。在后世人们的心中,七岁孩童能描绘出生动贴切的形象已属难能,哪里还会想到有其他深意?其实,这种思路本身可能就有问题。如果这首诗真是骆宾王儿童时期的作品,本身就显出他不是一般的儿童,不可以拿看待一般儿童的眼光来看待他和他的诗作。参照他的其他诗作,就可以看出,骆宾王是一个有着奇高天分和志向的人。他自述“少负不羁”,而他的整个诗作都体现出刚健昂扬胸怀天下的味道,也正是这种心高才高,才可能写出“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这样的文字,使得时为敌人的武则天惊叹:“丞相安得失此人?”有着这样的奇志高才,写出这样志存高远的文字,正是理所当然的事。即使此时的他才七岁,未必非常清楚自己的高远之志,但从少年语言中流露出某些端倪也是可能的,何况骆宾王的诗是在他不知所终后搜集起来的,其写作时间只怕未必那么准确。

(原标题:不应埋没的少年奇志——骆宾王《咏鹅》诗赏析)


来源:《语文建设》2005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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