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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夜晚都有星星

“喂,110吗?我的小店被人偷了一只松花蛋……”



刘斌恨不得摔了电话机,在锦溪老街这种地方,能有什么重要警情?来锦溪这个乡下派出所两个多月,入警时烈焰般的豪情壮志,早就被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消耗得所剩无几。毕业于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刑事侦查专业的刘斌渴望成为一名刑警,在重案组施展才华,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没想到入警第一天,市局领导讲话,新警全部下基层锻炼。

值班、巡逻、社区查访……作为新警的刘斌每个岗位都要去熟悉,可是哪个岗位都与他设想的警察工作相差甚远。值班接警,刚开始还挺兴奋,然而警情不是菜市场打架,就是邻里纠纷;不是丢了小猫小狗,就是醉汉趴在马路上……

有个警情倒是让刘斌“激情澎湃”了一回。有天晚上接到报警,龙泉小区河滩边发现一具女尸。在赶往现场的路上,刘斌回想了许多在影视和书本上看到的凶案情节,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警车刚开到河边,一个老头拦住警车:“警察同志,对不起让你们白跑一趟,黑灯瞎火的是我看错了,不知谁把塑料模特扔河里了。”

无语!

这天,刘斌跟着老民警吴强夜巡,走了大半夜,脚也累了,心也乏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在胸口堵着。看着吴强的背影,刘斌边走边想,如果做警察一辈子都在这里练脚板,又有什么出息?

真没劲!

有一天,内勤让刘斌一起整理单位大练兵台账。翻到一份简历时,刘斌的眼睛都直了:海军陆战队出身,参加过两次越战,曾四次任职外交武官,拥有特种驾驶证(可驾驶所有的车辆及部分潜艇、飞机),正营级转业,现任巡逻组民警……

太牛了!

刘斌足足愣了半个多小时。

当初对吴强的印象,就是一名老实本分的普通民警,年过五旬,不善言谈,做事情一丝不苟,巡逻时辖区内一个死角也不肯放过,登记台账时,一点细枝末节都要记得清清楚楚。看着这份史诗般的简历,刘斌十分惊诧,一个经历如此传奇的英雄级人物,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做这份如此琐碎乏味的工作?

再见到吴强,刘斌的那一声“师傅”,有了含金量非常高的敬意。

这天晚上,又是跟着吴强夜巡,刘斌好几次差点想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却又怕唐突了心目中的英雄。夜深人静,巡逻了大半夜的刘斌倚靠在电线杆上稍作休息。他抬头望了望天空,感叹道:“都说在城里看不到星星,想不到在这乡下也看不到星星了。”

吴强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这是他夜巡的习惯,肺部开过刀不能抽烟,吃花生米既解乏又顶饿。“其实,每个夜晚都有星星,不管人们看不看得到,它们都在那里。”

抬眼望去,吴强警帽上的警徽在夜色中闪着一抹亮光,刘斌心里一动。

刘斌去市局参加封闭式业务培训,一个月后回派出所,听到吴强受伤住院的消息。

那天凌晨,吴强带队巡逻时接到电台通知,一名抢劫嫌疑人从市区一路逃往郊区,吴强带队一路追踪,在小河边截住了嫌疑人。嫌疑人见无路可逃,拔出匕首威胁,吴强见状扑上去与对方激烈搏斗,嫌疑人在挣扎中用匕首刺中了吴强的腰部。

所里要给吴强申报个人三等功,吴强推辞不让。在晨务会上,伤势刚好就来上班的吴强说:“这个成绩不是我个人的,没有社区警组的人口信息快速收集,没有打击警组对嫌疑人的迅速有效地处置,我们夜巡组不可能有这样的成绩。警察是一个有着精细分工的整体,国家和人民的权益由这个整体来维护,如果要说英雄,每个警察都是英雄……”

刘斌培训回来后,还是跟着吴强。巡逻在锦溪每一条寂静的街道,刘强总喜欢抬头望一眼天空,每个夜晚都有星星。

一抹月光照亮了警徽。


来源:《微型小说选刊》2019年第2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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