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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向光阴惰寸功

乐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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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是用日表或日晷(晷:guǐ,日影)之类的仪器来观测日影以定时刻的。因为日影是可以计量长度的,古人就用表示长度单位的寸、分等来计量时间的长短,因而出现了“寸阴”“寸晷”“分阴”等词语。

在中国,谈及“惜时”典故,“禹惜寸阴”当属流传最广、影响最深。最早记录此典的是西汉刘安及其门客所著的《淮南子·原道》一书:“夫日回而月周,时不与人游,故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也。”这句话的意思是,日月始终在不停地运转,时光也绝不会与人悠游,所以像大禹那样的圣哲之人总是把一寸光阴看得比直径一尺的玉璧还要贵重,因为时间难得,稍纵即逝。这句话后来又演变并凝缩为一个成语——“贵阴贱璧”,以圣人轻视尺璧而重视寸阴的品行来垂训后人。它与“寸阴可惜”(惜:爱惜)和“寸阴是竟”(是:文言助词,宾语提前的标志;竟:争取)等诸多成语一样,告诫人们要珍惜光阴,及时努力,以求有成。

古人往往将光阴与珠玉、黄金等进行比较,突出强调时间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譬如,唐人王贞白写了一首七绝:“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不是道人来引笑,周情孔思正追寻。”(《白鹿洞二首》)在此,王贞白认为光阴的宝贵完全等同于黄金。到了宋代,苏轼写了一首著名的七绝:“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春宵》)其首句“春宵一刻值千金”,已经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成语“一刻千金”即源于此诗。



历来被士大夫奉为楷模的东晋官吏陶侃,勤奋求学,孜孜不倦,数十年如一日。在荆州刺史任上,他对“禹惜寸阴”的故事推崇有加,并身体力行,惜时如金,堪称时代的典范。《晋书·陶侃传》即用下面一段文字记载了其人其事:

侃性聪敏,勤于吏职……常语人曰:“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岂可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乃命取其酒器、樗蒲之具,悉投之于江,吏将则加鞭扑,曰:“樗蒲者,牧猪奴戏耳!”

陶侃认为,作为圣人的大禹尚且如此珍惜寸阴,作为普通人更应该格外珍惜分阴,怎么能贪图游乐享受,醉生梦死,生时无益于当世,死后无闻于后代,这是自己毁了自己啊。有一次,他看到幕僚佐吏因谈笑博戏贻误公事,就命人将酒器、博具全部投入长江,并鞭笞训诫下属说———这些不过是猪倌们玩的游戏,你们身为国家之大器,应该竭力去建功立业,一味沉溺于这类玩物,无疑是浪费光阴,空耗生命啊!

博具之害,人所共知。陶侃将博具痛斥为“牧猪奴戏”,并严令属下诸将和书吏不可玩物丧志、虚度光阴之训诫,常常为后人所援引。譬如,宋代朱熹有诗云:“只恐分阴闲过了,更教人诮(qiào,责备)牧猪奴。”(《观洪遵双陆谱有感》),就是借此告诫人们对宝贵的光阴要备加珍惜,切切不可闲度虚掷。



众所周知,时间是生命存在的方式,因为生命从来都是在时间中孕育,在时间中历练,在时间中成长,最终也会在时间中消失的。从本质上讲,人的生命是属于时间的过程。因此,急速流逝的时间,是人最宝贵的财富,如果将其虚度,那是最大的挥霍。明代高僧莲池大师在其《竹窗随笔》一书中收有《惜寸阴》一文,现摘录如下:

古谓大禹圣人,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而佛言人命在于呼吸。夫分阴之中,有多呼吸,则我辈何止当惜分阴,一刹那一弹指之阴,皆不可不惜也。昔伊庵权禅师,至晚必流涕曰:“今日又只恁么空过,未知来日工夫何如?”其励精若此。予见晨朝日出,则忆伊庵此语,曰:“今又换一日矣!昨日已成空过,未知今日工夫何如?”然予但叹息,未尝流涕,以是知为道之心不及古人远甚。可不愧乎?可不勉乎?

莲池大师在文中首先引经据典,情味恳切。紧接着就劝诫人们要珍惜比“分阴”更细小的时间。他强调:佛说人的生命在于呼吸之间。其实,一分的光阴中,应有许多次的呼吸。因而,我们就不仅仅要珍惜分阴,就是连“一刹那”“一弹指”的时光片段,都不能不珍惜。文中对岁月流逝而生发出深切的悲情,作者直陈自己(“但叹息”)远远不如禅师(“必流涕”),感喟“为道之心”也是远不及古人。作者在文末连用两个反问句:“可不愧乎?可不勉乎?”试图用最敲击心扉的方式来告诫自己,也是告诫世人——愧疚之心莫忘,自勉之意切记,若要成就功业,就要奋发努力。



“人生直作百岁翁,亦是万古一瞬中。”(杜牧《池州送孟迟先辈》)宇宙无涯,生命短暂,想要在有限的生命历程中实现无限多的人生愿景,是不现实的。明智的人生应该把宝贵的时间用来做最有意义的事情,以求在个体生命的河流中激荡起微小而美丽的浪花。清人王有光在《吴下谚联》一书中载有一“磨日光”的故事,读来意趣盎然,令人神思飞扬,兹录如下:

人生无过百年。天有日光,人有工夫,一任过而不留,即果享寿百年,亦安见此百年中有此人哉!惟以吾工夫,捱此日光,过一日,细细地磨一日,得之耳目,会之心思,形之笔墨。后之览者,估其工夫,计其日光,想见其为人,较之悠悠忽忽而过者,自有记认之处。知某年某月某日,有某某力为之磨也。粉面之磨以磑(wèi,石磨)则细,斧斤之磨以石则利,楩楠之磨以水则泽,著述之磨以日光则寿。

作者对于时间的感悟,是多么敏感而精微!在他看来,善待生命的人,就是珍惜光阴的人,因为时间会真实地记录下你的一生。珍惜光阴的人,何妨用心地去“过一日,细细地磨一日”,“得之耳目,会之心思,形之笔墨”,千载百世之后,“后之览者”也能据此推断出你曾经的生命虽然短暂但却充盈,如此,当下的你自然就会消解光阴悄然飞逝之悲情,也能舒缓一生仓促而过之痛感。

我们无法预知生命的终点何时到来,但至少可以把握现在拥有的时光;我们无法控制生命的长度,但应该努力增加生命的深度和广度。所以,请珍惜光阴吧,就从现在做起。

 

《当代学生》2014年第1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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