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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非同寻常的报纸


重庆红岩革命历史博物馆珍藏着一份“奇怪”的报纸,4开一大张,上面铅印着毛泽东的《论联合政府》全文。奇怪的是,这份报纸除了在其顶部边缘标注有第几页的字样外,并无报头和发表时间。

经过笔者研究,该报纸是重庆新华日报社在中共七大召开期间及以后那段时间秘密发行的。而且,在当时的重庆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论联合政府》的各种版本


《论联合政府》是1945年4月24日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所作的政治报告,最早发表于同年5月2日延安出版的《解放日报》第1441号上,文章署名为毛泽东,副标题为“一九四五年四月二十四日在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之政治报告”。

随后,《新华日报》(太行版)又登载若干次。如在其5月7日第279期上,发表了题为《论联合政府——毛主席在七代大会上的□□□□□□》的文章,并配以毛泽东的肖像;在5月11日第281期,发表题为《论联合政府(一九四五年四月二十四日在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政治报告)》的文章,并在双线方框内醒目地列出了5个章节的小标题;5月13日,又刊载了《论联合政府》后半部分,并配以“毛主席近影”肖像。


5月11日开始,重庆新华日报社也以副刊的形式多次秘密印发刊登《论联合政府》全文的报纸。

除在报纸上刊登外,《论联合政府》还多次出版成书。如1946年3月新华书店出版的北平版《论联合政府》单行本,1947年晋察冀中央局编辑出版的《毛泽东选集》中收有《论联合政府》,1953年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毛泽东选集》第1版第3卷也收入了《论联合政府》。此外,还有蒙文译本等等。

《论联合政府》的这些版本,内容也有所不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毛泽东把《论联合政府》收入《毛泽东选集》时,又作了一定的修改。对此,一些学者撰文进行了研究,如康楠的《毛泽东<论联合政府>的形成与修改研究》,钟天娥的《正确认识建国后毛泽东对<论联合政府>的修改》。根据这些论文的分析,毛泽东在1949年后对《论联合政府》进行过多处修改和删除,而删除部分主要是“第二部分对国际形势的分析,第四部分关于中国共产党参加联合政府的主张、关于民族自决和建立民族联邦国家的论述、关于利用外资的论述以及对改造国民党军队和外交问题的相关论述”。

红岩革命历史博物馆收藏的这份报纸版《论联合政府》,全文约45900字,使用新闻纸印刷,长55.5厘米,宽79厘米,繁体字,由右及左、自上而下铅印。报纸酸化,有折痕,边缘略有磨损,整体保存较好。报纸第一页右上角印有5个宋体大字“论联合政府”,下署“毛泽东”,左侧括号内竖排两行字“一九四五年四月二十四日在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之政治报告”。

文章共分为5部分,每部分都有加粗标题,大标题下又有若干小标题。第一部分为“中国人民的基本要求”;第二部分为“国际形势与国内形势”;第三部分为“抗日战争中的两条路线”,其下又分为“中国问题的关键”“走着曲折道路的历史”“人民战争”“两个战场”“中国解放区”“国民党统治区”等几段内容;第四部分为“中国共产党的政策”,其下包含“我们的一般纲领”“我们的具体纲领”“彻底消灭日本侵略者,不许中途妥协”“废止一党专政,建立联合政府”“人民的自由”“人民的统一”等几段;第五部分为“全党团结起来,为实现党的任务而斗争”。

文章从国际国内形势出发,详细阐明了中国共产党的一般纲领和现阶段的具体纲领,非常明确地向党内外各界表明了中国共产党关于建立联合政府的政治主张。

笔者经过比较发现,红岩革命历史博物馆保存的这份重庆新华日报社发行的《论联合政府》,关于国内外形势的论述较多,其中“第四部分关于中国共产党参加联合政府的主张、关于民族自决和建立民族联邦国家的论述、关于利用外资的论述以及对改造国民党军队和外交问题的相关论述”都没有做过修改和删除,很明显属于早期版本。


《论联合政府》全文发行经过


那么,这份《论联合政府》的报纸又是如何发行的呢?笔者从重庆新华日报社原工作人员的回忆录中找到了一些线索。  

左明德在《回忆<新华日报>的发行工作》一文中讲道,重庆新华日报社除总馆外,还建立了歌乐山发行站和北碚发行站,因此重庆市区周围一二百里路的乡镇都能看到当天的《新华日报》。与此同时,他们还秘密发送重要文献,如《解放选刊》《评中国之命运》《论联合政府》《论解放区战场》等。国民党经常检查和扣捡《新华日报》,为此,新华日报社采取了一定的反封锁斗争。

卢杰是重庆新华日报社原工作人员,1922年生于广东新会县,1940年7月参加革命,1945年4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5年,时任歌乐山发行站主任的他,在突破国民党反动派封锁党报的发行工作中贡献突出,荣获“《新华日报》模范工作者”称号。卢杰在《顶着风浪前进的<新华日报>歌乐山发行站》一文中,写到了当时发行《论联合政府》的情况。

1945年5月,中共中央南方局决定全文发表《论联合政府》。由于国民党对《新华日报》的任意扣捡,许多重要消息无法直接在《新华日报》上刊载,考虑到当时的形势,他们最终决定“单印《论联合政府》全文,并不印《新华日报》字样和日期”,秘密发行。新华日报社长潘梓年、总经理熊瑾玎和负责本埠发行工作的卢杰制定了发行方案。

5月11日,他们把报纸分成4个包裹,让4个挑夫用挑担的形式运出,并在蒋公馆门前顺利通过了警察的盘问,最终把包裹运到了歌乐山发行站,然后将其中2包分给了北碚站的钟纪民。

歌乐山发行站天黑就开始行动。报丁将整个4版登有《论联合政府》的报纸藏在平时发行的报纸里面,他们计算好时间,按照一条条发行路线有序发行。

关于北碚发行站的情况,刘兵、金祥明在《报童的故事》一书中有所描述:

新华日报社将《论联合政府》报纸运到北碚已经是晚上,北碚发行站通宵完成发行工作,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发行站将昨天分发剩下的《论联合政府》报纸摆到分销处门口出售,并在贴报栏贴了几张,引起了群众的关注。北碚的国民党宪兵大队长听闻后带着全副武装的宪兵,驱赶了人群,没收了在分销处出售的报纸,撕碎了贴在贴报栏的报纸,并逮捕了分销处的一个工作人员。

5月12日,重庆地区的城乡读者都收到了报纸,及时了解了中共的政治主张,引起了人们的广泛议论。

胡甫臣在《我的红岩情结》一文中也提到,1945年他在重庆柏溪国立中央大学读一年级,新华日报社的报童“不辞辛苦地把整个四版登有《论联合政府》的那张报,和平时的报纸折叠在一起,包在里面”,送到学生宿舍。第二天,学校就贴出告示:为了学校的安全,非本校学生和员工,一律不得进入学生宿舍。说明当时的柏溪国立中央大学也收到了这份报纸。


战时新闻检查局的档案记载


1945年5月12日,国民政府惊觉《论联合政府》全文已经发到全城,马上通知“各有关机关严密注意查禁”,并慌忙给蒋介石递交《战时新闻检查局关于该报印发<论联合政府>传单呈稿》,该报告从另一个角度记录了事件的全过程。

国民党战时新闻检查局在报告中称:“查本局以中共近在延安举行七全代会,为预防其驻渝机关报——《新华日报》违检刊布荒谬言论起见,曾密谕重庆新闻检查处外勤班,加强管制。”在这种形势下,新华日报社“于昨(十一)日在两路口、大田湾至复兴关一带,秘密散发传单一种,计四开版一大张,标题为《论联合政府》,实系毛泽东四月二十四日向中共七全代会所作之政治报告”。经过传询外勤班负责人得知,昨日“经照向例,于该报未发行前,施行严格检查”,5月11日的《新华日报》“仍为一大张,共计四版,该报报头下亦印有‘今日出版一大张’等字样”,并无“异常”。报告还称:“查前项传单(指《论联合政府》全文)……惟本局以其既系传单性质,并未送检,无法确定该报发行责任。”

战时新闻检查局对重庆新华日报社印发的《论联合政府》全文报纸有较为详细的描述,称该报“虽无印发机关或团体名称及印发日期,然其版式、字体,实与《新华日报》完全相同,且有多处系夹于《新华日报》内发布”,判断“显系由该报先事印妥,并早已秘密运城”。

5月11日的《新华日报》确无特别之处,第一版还印有大量广告。事实上,为了避免审查,新华日报社的工作人员将印好的《论联合政府》报纸秘密运往歌乐山和北碚后,再发往全城。

据卢杰回忆,后来《论联合政府》又发行了很多次,总发行量比当时《新华日报》发行的多好几倍。王若飞曾主持该项工作,他说:“《论联合政府》要印20万份,除了在国民党统治区发行外,还要发行到海外去。”但实际上的具体印数未知。

《论联合政府》的发行工作搞了整整一年,就连国民党在缅甸的远征军也收到了重庆新华日报社发行的《论联合政府》全文报纸。


来源:《红岩春秋》2018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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