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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语读古诗为何更押韵?

李钰梅
文化纵横

 

古诗,即古体诗,是一种与近体诗相对的中国传统诗歌体裁。中国诗歌起源于先秦,鼎盛于唐代,具有韵律严格、语言凝练、意象丰富等特点。粤方言区的人读起古诗来会感受到强烈的韵律感,因为有些在普通话中看起来并不押韵的字词,在粤语里却齐刷刷地押韵。这是为什么呢?

一个最关键的原因是粤语保留了中古汉语普遍存在的入声。入声是古汉语中重要的语言现象之一。古汉语的声调分为平、上、去、入四声,除了平声外,其余三声统称为仄声。在普通话中,入声已经完全消失,中古入声派入阴平、阳平、上声和去声。正是因为有部分原属仄声的入声字被派入平声,所以用普通话诵读古诗词时,人们难以判断其中的平仄韵律。入声在粤语中完整保存了古汉语的三个塞音韵尾“-p(-b)、-t(-d)、-k(-g)”,用粤语读古诗比较容易分辨平仄,而诗词格律的要点之一正是平仄的运用。入声读音短促,一发即收。如果古诗中出现押入声韵的情况,作者极有可能想表达一种异常郁闷或悲愤的心情。例如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首诗的第一、二、四句末字“绝”“灭”“雪”都押了入声韵。柳宗元有意挑选急促有力、一触即收的塞音作韵尾,再结合字里行间所描写的意象,酣畅淋漓地抒发心中之郁。有人发现,柳永的《雨霖铃·寒蝉凄切》全篇押以“-t”(硬腭阻塞)结尾的入声韵,作者的离愁别绪溢于言表,让人读来不禁有身临其境之感。

北宋初年时,中原地区的汉语仍基本与汉唐时期一致,当时出版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本官方韵书《广韵》(全称《大宋重修广韵》),里面标注的文字发音与现今的粤语高度吻合,但难以对应元朝及其以后的发音。这是因为中原受到西夏、辽、金、元等北方少数民族的侵略后,语言急剧变化,入声消失了;而偏于一隅的广东基本没有受到北方游牧少数民族的影响。粤语发音系统有十九个声母,五十六个韵母,还有九声六调。比如“事、室、市、世、适、试、噬”,普通话是一个读音,但在粤语中是互不相同的读音,听起来起伏不定、抑扬顿挫,层次感非常明显,如果将它们谱成一段旋律契合的曲子,自然旋律感十足。

粤语的起源很值得考证。据说早在秦代以前,尧和舜就到过岭南。许多地名和出土文物可以证实这一点,如广西地名“苍梧”(与舜葬地有关),广东地名“韶关”(舜帝南巡奏“韶乐”)等。春秋战国时期,由于楚国势力不断扩大,楚人的语言以及文化不可避免地向岭南地区渗透。因此,语言学家李新魁认为粤方言的最早源头应该是楚人南迁、楚语南来。在现代粤语中,保留了许多先秦时代流传下来的方言语词。

当然,粤语的来源不是单一的。粤语一方面与楚方言接触,另一方面又与当地原来的民族语言——古越语融合。另外,秦始皇统治期间,曾经派50万秦军征服岭南,这一批中原人便不知不觉地传播了中原汉语。汉代至唐宋,中原人源源不断地迁往岭南,促进了粤语的发展和定型。现在的粤语语音、词汇和语法都能找到古越语和中原汉语的影子。因此,粤语的形成可以说是楚语、中原汉语以及古越语等多种语言融合的结果。

用粤语读古诗别有一番韵味,我们甚至还能从中发现一些音韵学上的知识。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不是所有的古汉语词语都能用方言词语对应,要想进一步了解,还要考证大量文献资料。

 

来源:《语言文字报》2021-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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