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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纳度己

庞思源
思·悟

小时候很迷茫,因为我期待收获来自不同人的爱,我希望博得他们的关注,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那时候的认知太少,在我的认知范围内似乎学习是唯一评定一个孩子优秀程度的标准,学习成了我收获开心的唯一来源。

我的爸爸妈妈经常半开玩笑地问我:“你给谁学习呢?”直到大二上学期,我都是不假思索地回答“给爸爸妈妈”。我的话可不是开玩笑,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这种禁锢在头脑里的枷锁在我的青春时期没少给我带来麻烦,再加之性格内敛的原因,我的青春时期一直处于迷茫与紧迫危机感之间,兜兜转转,顾此失彼,丢掉了真实与爱自己。

我想有很多人和我一样都有过这样极度迷茫的时期吧,按部就班迷茫地生活,孜孜不倦地重复昨天的生活,总觉得生活差那么一点意思,不算糟糕,但不知道自己真正适合什么,喜欢什么。“彻底打碎”现状,有时候是帮人找回本真最有效的方法。也许我们必须经历一些成长上的尴尬和挫折,打碎绑在身上的枷锁,彻底打破原本看似平静,实则波澜涌动、碌碌无为的生活,才能卸下一些东西,找回自己的本真,我们谓之——成长。

每个人的一生都不可能一帆风顺,我们总会经历这种“彻底打碎,崩塌瓦解”的过程,然后总结经验,修复重建。在被打碎跌入谷底的时候,往往是一个人转折的关键点。这时候,关于命运转折的关键选择来了,你可以选择接受这个不完美的自己并解决问题,我们谓之自造与重塑;也可以自怨自艾,感叹运气太差,仅仅是影响了当下这个阶段“优秀的你”,我们谓之为自欺与自耗。

生活中的不如意往往会让人持续第二种选择,然后你又开始在自欺与迷茫中过着看似努力的生活,在这条永远看不见尽头的路上奔跑,怎么也找不到结果。你总看不到问题的本质,不解决主要的问题,只以解决现在的倒霉情况为你现在天大的事,那你的做法只会是亡羊补牢。生活谓之幼稚,命运谓之不开窍。总有一天你会在这条路上跑累,还会因为烟雾弥漫而看不到路上的风景。在这条漫无边际的路上有很多这样的人,有的渴望得到别人的期待和赞扬,背着千斤重的包袱跑这场没有输赢的马拉松;有的伤痕累累,被一根无形的鞭子鞭策着,永远不能停下奔跑的脚步;有的惶恐不安、患得患失,匆匆寻找着缺失的精神食粮,爱情、友情、亲情……而有些更不幸的人,他们的人生可能只剩下这一项选择,就像被彻底打碎自尊的房思琪,努力救赎却永远被现实打败的细伟和《活着》里的主人公福贵……他们已经没有办法选择第一种,我们也没有资格要求他们能选择第一种。我们只能在这条路上为他们祈祷,对他们的选择表示理解和接纳,没办法,这条路上的摆渡人只能是自己。

很幸运的是,我在这条路上跑到了二十多岁就及时地退出了。感谢一年多的波折让我不得不选择了第一种。回头的路要自己走,很艰难。我稳定情绪努力回头走,像进入了时空隧道。看着道路两旁,我以第三人的视角像看电影一般看到了以我自己为女主人公的一幕幕经历。从二十岁倒回到开始零星记事的一两岁。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我开始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因为喜欢,所以我接纳她的不完美,接纳她青春期的小尴尬,接纳她偶尔有些奇怪的想法,接纳她偶尔的小任性和小懒惰,接纳她犯错……这不是强作乐观,不是牵强的喜欢,我喜欢她,是因为她的本质很善良很美好,她有很多优点……电影的最后,我看到了叼着奶瓶抱着洋娃娃的那个自己,她笑得天真且可爱。现在的我是她,又不是她……

正是因为打碎了我原以为最重要的东西,我才没有了这个东西的束缚,放过了自己。我又开始变得简单朴素,轻松勇敢。我开始不过度解读别人的想法,开始活得真实,不回忆过去,只珍惜当下。没有什么是比健康更重要的事情了,对于爱恨离别不过分猜测和想象,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遇到喜欢的人勇敢抓住,想做的事情立刻去做……一切似乎已经与“那条路”背离,我们谓之成熟与归一。

“打碎的过程”往往是现实生活的外力作用,而自造重塑的过程往往是自我的开化与和解。你以为苏轼只喜欢仕途和功名,被贬后会一蹶不振?人家借助被贬的生活创造美食,创作诗歌,在豪放派独领风骚,之后也一直保持“一蓑烟雨任平生”的笑傲。我见过无数个能把自己从深渊中拉上来的例子,也见过无数个在夹缝中求生的例子,这些人用破碎的碗接住每一次命运零星洒下来的光,日积月累,修修补补,或者完全站在事物对立的角度客观解决问题,开辟一条新路,破茧成蝶,脱胎换骨。他们把不幸当作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考验;他们懂得知足,所以不会被困住,对上天给予的哪怕是一点点机会都努力抓住,甘之如饴。

每个人的境遇和状况都有差异性和复杂性,所以旁人没有资格要求每个人都能接纳自己,未经他人苦,不知他人难,这种时候我们只能接纳他人,帮助他人。对这种人来说,接纳自己很难,他们的心中一定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过不去的坎儿或散不去的阴影……他们暂时还不能在“那条路”上度己,可能还有一段迷茫艰辛的路要走,我们可以潜移默化地帮助他们,循循善诱,默默为他们点上回家路上的一盏盏灯,祝福他们平安健康,万事胜意,早日在那条路上接纳度己。

出生,成长,再到成熟,是人生路上被监测的心电图,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年少时因为不甘于平凡所以峰谷不定,长大后因为接纳度己所以心态平静。这台心脏监护器上没有绝对的正确性,因为不幸所以要解决问题和接纳自己,因为接纳所以开化与和解,因为和解所以变得简单、通达。越成熟的人,越享受这种像婴儿时期一般的平静。若谓度己难,不如变简单,简单对人即真诚,简单对己即放过。

 

来源:《参花(下)》2022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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